本報記者 馬黎
  重陽過後,且等下一個“中國節日”——
  冬至。冬至大如年,那得多鋪張?請聽下回分解
  【糕,有點高】
  說到吃,今天還有一樣東西別忘了:重陽糕。
  杭州人又是走在潮流尖端的。吳自牧在《夢粱錄》里,記載了南宋杭州城重陽糕的做法,每個攤位,都用糖面蒸糕,再以豬羊肉鴨子為絲,點綴在上面,最後還要插一面小彩旗。
  今天,杭州最地道的重陽糕,在塘棲,而且還做成九層。五穀雜糧,是五層,上下包兩層糯米,再放一層糖桂花和紅絲綠絲,已經八層了,最後插一面彩旗,便是九層。
  看到這裡,你一定會問,幹嘛要插一面小彩旗?
  這就是重陽節的第三件大事:插茱萸。王維最著名的《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》里有一句:遙知兄弟登高處,遍插茱萸少一人。
  茱萸,是辣椒引進前的“辣子”,曹植說,它氣味辛辣,排斥他物,不像桂、蘭那麼賢惠,是小人。但正是這種烈性脾氣,剛好用來避邪。過去,人們都要佩戴茱萸,糕點上不能插真的,那就插面小彩旗,隱喻一下。
  至於“糕”,自然是“高”。今天早上吃糕前,請把一塊糕搭在小朋友的額頭上,啪——願兒百事俱高。
  人往高處走,總是沒錯的,今天得登高。
  當然,它最初的起源還是為了避禍,東漢人桓景剛好聽了朋友告誡,去爬了下山,才躲過了一場災禍。而如今,登高成了秋游,其實,也是一場告別。
  三月春游,是踏青,重陽之後,草木開始凋零,今天的野游,該辭青了。
  這真的是再見嗎?“當一切在蟲鳴中消失,你就會看見黎明的柵欄。”一場盛大的節日,已在默默醞釀。
  【酒,有點醉】
  當然,有人會嫌菊太過清淡,寡味了,沒關係,上回中秋說到桂花可以蒸,菊,也可以煮。
  慈禧太后是個愛玩的主兒,她愛菊花,恨不得將它所有精華“榨乾”,霸道是霸道了點,但不得不說,作為菊花仙子,這一天能如此被物盡其用,還是開心的。
  怎麼用,且看——
  早上起來,先來一杯菊花茶漱漱口,她的飲料里,菊花算是出現頻率最高的。喝完了,多出來的茶,別倒,菊花桑葉水,煎一煎,可以當洗面奶。洗完了,也別倒,留到晚上,還能泡個腳。插播一句,睡前,宋人喜歡在枕頭裡塞點乾菊花,睡覺香香,也健康。陸游到了大叔的年齡,一犯頭風,就要睡菊花枕頭。
  而到了晚年,慈禧每天必服一味補品,是御醫張仲元為她調的“菊花延齡膏”。而菊花餃子是清廷每年立冬要吃的傳統食物,慈禧尤其愛吃一種小元寶餃子,什麼餡?厚瓣白菊花和鴿子肉做的。吃完,再來一盆“菊花火鍋”,鍋底是雞湯或肉湯,加點白菊花瓣。
  最後,要上一道今天最重要的飲品:菊花酒。
  每個年代的菊花酒,喝法都不同。講養身,還得學宋人,把菊花、生地黃、枸杞根、五加皮等材料一起搗碎,加水煮成濃汁,然後把濾清的花汁、蒸過的米飯、酒曲一起密封在酒缸中,靜置發酵。
  好像略複雜了點,那來一種最簡單的吧。菊花放入絹紗袋,把花袋沉到酒缸底部,封缸靜置七天,花氣便逐漸浸入酒液。
  這些事,都挺容易做。日常生活,不講求富麗,但也別過糙了,其中自有風趣在。
  【菊,有點淡】
  這些天的杭州,就是一塊怎麼吃都吃不完的桂花糕,走到哪兒,都甜甜糯糯。不過,桂月已經過去,甜吃多了會膩,這個月,來點淡的——菊月到了。
  周作人很喜歡看一本書,叫《一歲貨聲》,書里記錄的是一年中北京市上叫賣的各種詞句與聲音,比如,到了五月,大街上有人開唱:“櫻桃嘴的桃嘔嗷噎啊……”人們就知道桃上市了。
  而到了這個月,一大早,你就會聽到有人開始吆喝“栽九花來……”九花,就是菊花。今天,也是菊花節。
  古代文青都蠻愛菊的,因為一個淡字——落花無言,人淡如菊,這是極好的人品。講究的南宋杭州人,昨天晚上開始,便要點菊花燈,而宮裡,要擺“重九排當”,上萬盆菊花擺在慶瑞殿前,這場面可以在《滿城盡帶黃金甲》里看到。而普通人最歡樂的,還是白天看花展,菊花製成花塔展出,這是古代較早的花展了。
  還好,這個傳統沒有斷。杭州植物園每年都會辦菊花展,今年的日子暫定為10月28日,而且名叫“兩宋菊花藝術節”,另一個宋,當然是開封了。
  【農曆九月初九】
  今天要說一個數字:九。
  一、三、五、七、九,中國人把奇數視為陽數。有一天,九和九,兩個頂級陽數邂逅,於是,便有了重陽。
  九——真的不能再高了。紫禁城的午門上,那些圓鼓鼓的門釘,便有九九八十一顆,這是最高等級。老人做生日,做九不做十。然而,中國人的傳統觀念里,物極必衰,一旦走到頂點,勢必要回到原點,更何況還是兩個九呢?
  所以,今天的事兒,隱喻著祛災。看花,登高,吃糕,是為長壽,高升。
  既然已經到最高點了,那麼,花看半開,酒飲微醉,反而更有意思吧。
  拾
  又逢重陽節,
  微信約朋友。
  登高看新菊,
  臨風吃老酒。
  平時總在忙,
  難得能聚首。
  大醉下山去,
  相扶一起走。
  本版繪畫/@老樹畫畫
  (原標題:【糕,有點高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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